2020年9月，由中央新影集团与北京市文史馆联合制作的五集纪录片《永恒之轴》在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（CCTV-4）播出。这部讲述北京中轴线的作品于2015年立项， 此前修改了33稿仍未通过审查，项目一度濒临停摆。让它走出困境的，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、纪录片导演张哲：2019年，他以后期导演的身份接手该片，重新组建后期团队，主导了全片后期阶段的创作。

2019年5月，总导演胡永芳找到张哲时，北京中轴线这个项目已经修改了33次，仍然未通过审查。

据胡永芳介绍，当时整个团队除她本人外，平均年龄不到30岁。从2015年初创立项目 到2019年初，历经多个部门一轮接一轮的修改意见，制作没有方向，资金所剩无几，项目几乎停摆，也没有有经验的制作人愿意接手。

在此之前，张哲已从事纪录片创作十余年，作为剪辑参与过《天山脚下》《春晚》《就是那一只蟋蟀》《魅力斯里兰卡》等多部作品，镜头从天山脚下的维吾尔族老乡、三星堆出土的古代青铜器，一路延伸到印度洋上斯里兰卡的宝石矿和美国落基山脉。但作为在北京长大的纪录片人，他还从未拍过自己的家乡。

张哲（左）在拍摄现场。

第一次参加创作会议时，张哲面对的最棘手的问题，是项目的核心叙事框架。他提出改变核心叙事方向，由千篇一律的宏大历史叙事，转变成讲述一个个更接地气的人物故事，用故事串联起历史。在他看来，北京中轴线不仅代表了中国人的对称美学，更承载着千百年来发生在这座城市里有血有肉的故事。

起初，原制作团队并不认同这个想法。从开始策划到前期拍摄，原团队一直将壮美的镜头 、恢弘的叙事 、华丽的词藻作为影片的基底，认为这类纪录片应该要有形式感；张哲则认为，人文历史类纪录片不能沉醉于形式感，而应当有历史的厚重感，更要体现人的温度。

经过几轮讨论，总导演胡永芳最终决定由张哲重新组建后期团队，全面负责该片后期阶段的创作。

由于此前经历了四年的制作，没有补充拍摄的预算，所有的修改都只能在已有的素材上完成。张哲重新梳理了五集的结构，内容上摒弃平铺直叙的叙事方式，为每一集确定以人物为核心的主线，始终强调人是这座城市的底色：

第一集《万古惟中》着重描绘二里头遗址，从中国人住房讲究坐北朝南以及对称美学，引出北宋时期的开封古都中轴线；

第二集《定都北京》以女真族的海陵王渴望问鼎中原为主线，展开 讲述为何选址迁都北京；

第三集《元之大都》从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特点切入，讲述北京北海公园的由来和忽必烈晚年的心境；

第四集《紫禁之巅》以“天子守国门”开篇，讲述老北京“四九城”的说法，最后落在崇祯皇帝亡国的无奈；

第五集《龙脉新生》从清朝的宫廷旧事延展到大栅栏、天桥的市井生活。

在视听呈现上，张哲同样做了全面调整。画面处理上，他放弃了以往压抑沉重的暗色调，采用明亮鲜艳的色调，节奏上不再昏昏欲睡，而让画面本身随情绪的变化产生波动；

音乐上，他与影片配乐王同商定以节奏感强的乐曲为主，而不是单一宏大的音乐，一首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直接跨越时代、连接古今，灵动又不失真实；

解说词上，他与撰稿吴月华 一起取消了教科书式的说明，加强内容和人物的描写，让解说词更加口语化、通俗易懂；

配音则请来了纪录片《下南洋》的解说周志强 ，用老人讲故事的表达方式，取代了作报告式的朗读。

新组建的后期团队并没有紧张压抑的气氛，张哲给予团队中每个人充分的创作自由，意在做出一部不同于以往沉闷风格的人文历史类纪录片。

张哲（左三）拍摄现场。

打磨大半年后，原名《北京中轴线》的项目正式更名为《永恒之轴》，通过了台里的审查。2020年9月14日至18日，该片在CCTV-4播出，全片五集，每集约25分钟。

本片出品方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（集团），简称中央新影集团， 前身是1938年成立的延安电影团，长期用影像记录中国从抗日战争到改革开放的重要历史事件，代表作有《百万雄师下江南》《征服世界最高峰》《周恩来外交风云》《奋斗时代》等。张哲与新影的合作不止这一部：讲述延安电影团历史的纪录片《向往》，第2、3集由他执导；纪录电影《穿越烽火》，他也是导演之一。另一出品方北京市文史馆于1952年12月17日成立，主要从事北京历史文化的研究与记录。

播出后，《永恒之轴》获得了业内认可。2021年12月，在第27届中国纪录片学术盛典上，《永恒之轴》获得优秀作品奖。

中国人民大学教授、艺术学院副院长顾亚奇及中国纪录片研究中心评价，该片以人物为切口，将人物命运与中轴线历史结合起来，使不同时期的中轴线因此有了温情的人文表达；与此同时，该片摒弃了历史类纪录片中常见的情景再现手段，用剪影拍摄加上后期合成的方式展现剧情画面，减少了观众对服化道真实性的质疑，在黑白影像中烘托出一种诗意的氛围。

该片还走出了国门。2023年，第二季“魅力北京”优质纪录片在塞尔维亚国家电视台（RTS）播出，包括《永恒之轴》《北京考古百年》等6个系列、52集纪录片，收获了众多民众的关注和收看，节目平均收视份额达到4.2%左右。

2024年7月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的第46届世界遗产大会通过决议，将“北京中轴线——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”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，同年8月4日和11日，为庆祝申遗成功，中央电视台中文国际频道再次播出五集纪录片《永恒之轴》。

从33稿未能过审，到登上央视、走向海外，再到申遗成功后重播，《永恒之轴》的转折始于2019年张哲的接手。作为后期导演，他在没有补拍条件的情况下重新梳理了全片的叙事结构，调整了视听风格，带领新组建的后期团队，让这个濒临停摆的项目最终成片。对这位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来说，这也是他第一次用镜头讲述自己的家乡。正如影片第四集结尾的那段解说：

“千年帝都，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谈中。多少旧时宫阙，难当历史洪流，已成寻常巷陌。而北京城的这条中轴线，始终是中国人魂牵梦萦的归心之地。”（牛丽）